王店记忆（3）鸟船村

古吴清风泾移民

朱彝尊的时代人们出行主要走的是水路。他和表弟袁花查慎行经由硖石通往嘉兴的长水塘，然后直走大运河，去往京城。在他们的诗词文章中，沿河两岸的苇影、桑条、桃蕊、油菜花是最常见的写景内容。王店处于硖石、嘉兴水路的中间，以河兴市，故长街照例沿河排列，民居照例傍水而建，朱、查们也照例在船舱里或吟诗，或狎妓，一齐做着士人玫瑰色的梦。

我到王店时，水路已近乎废止，除非我愿意花钱雇船，而且那些船多半是用挂浆机的，听不到吱嘎吱嘎的柔橹声。我走的是陆路，挤的是公交车。车子顺着嘉兴到硖石的公路走，转向王店的拐角处有一个村落，居然叫鸟船村。在嘉兴方言中，“鸟”读成“屌”，而且意义双关。想起“不亵不笑”的先贤遗训，这地名颇让人起探隐索源的兴致。

有田夫野老守在金黄的稻田边，以罗中立不朽油画《父亲》的原型一样的表情告诉我，因为这里麻雀交关多，秋后扣得来可以自家吃，还可以换铜钿。我问扣麻雀与船有啥关系，老人说船是走水路用的，还可以装扣得来的麻雀。

“不是有养摸鱼‘屌’的吗？鸟船应该是这个由来吧？”我表示怀疑。

“也有这个讲法。”他挥动扎有一只红色尼龙袋的竹竿，一边随口应答着，一边向田地的远处走去。

他在驱赶前来分享他劳动成果的鸟雀。

在朱、查们留存下来的文字中，对王店乡间的一种头部颜色呈土黄的鸟雀特别多提及。当然，他们不是欣赏这种鸟的簧舌，而是为了大快朵颐。我在关刀浜菜场多次买过这种鸟。它们比普通麻雀大，秋后特别肥硕敦实，价钿很便宜，1角1只（普通麻雀只要8分），一串10只，共一块钱。买回后，拔毛，开膛，洗净，晾干，然后油炸至五成熟，再红烧，味道相当不错。其胸部的肉厚实而又鲜嫩，确如竹垞先生所言，是下酒的上品。

鸟雀肉性温，有壮阳益肾功能。当初我尚未成家，所以同事唐先生伴我喝酒时，总会说：“麻屌肉我来。你吃了，那是清天白日亮电灯，浪费资源啊！”

想来这鸟船村里还一定有以捕鸟为业的村民，毕竟那也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生活！

2006年11月15日于铜盆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