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店记忆（6）师生恋

蔡宏伟

王店是个多情的古镇。朱彝尊与妻妹冯寿常刻骨铭心的苦恋发生在梅里；朱氏发起，查慎行、李良年等人推波助澜成就的梅里诗派，则显示了该地民俗的饶有情韵。

我来王店吃到的第一包同事喜糖，据说是“师生恋”结成的硕果。同事们在交流新人的恋爱素材后，总不忘打趣我这样的光棍。

“怎么样？就地取材，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新家庭！”

“月老尚未发令指，这事不能随便！”

脱了尴尬后，我提醒自己以后跟女学生接触要保持好距离。同事唐先生有过多次被“骚扰”的经验，他告诉我：“她们只是情窦初开后一时造成的冲动，边上又没有较成熟的男性，所以容易把男教师设想成恋爱对象。我们一定要拿捏好分寸，千万莫做损阴德的事！”这话我爱听。

其实，我在大学里就曾因鲁迅与许广平的“师生恋”而与班级里的几个“鲁迅迷”发生过不止一次的争论。我以为，情与欲对于心智健康的人是可以分开的。譬如，父亲对女儿、男老师对女学生的“爱”是有情而无欲的；夫妻间的“爱”则是有情有欲（没有欲的夫妻是不道德的）。缘此，我把《红楼梦》中的贾宝玉与《金瓶梅》中的西门庆作了比较，宝玉的可贵就在于情胜欲，西门庆的可鄙就在于欲胜情。佛祖告诫世人“欲不可纵，纵欲成灾”，西门庆的“欲”里男女之欲是重要的组成部分。诸位看到历史上有多少人是因欲胜情而名败身裂啊！从商纣夏桀到吴三桂、刘宗敏、多尔衮，耽于肉欲，终陷人生之“灾”！鲁迅说：“人之子醒了，他知道男女间要有爱情。”但什么是真正的“情”呢？在许广平的“搔扰”前，鲁迅首先想到的是拒绝，年龄、学养、已婚的事实，这些才是“情”“止乎礼义”的因子。但当时个人遭际的苦涩、思想的苦闷、婚姻的不幸，反倒催生放大了“欲”的因子。终于，来自浮华之江南的鲁迅和郁达夫一样，轰然倒伏于“欲”的酥胸玉腿下，任后世众多拥趸作万千辩说，也改变不了白璧微瑕的事实。

鲁迅的可贵是他终像战士一样承担这次“恋爱”所带来的责任，包括舆论的批评、情敌高长虹的攻讦。我的这位新婚的王店同事也很好，把有情无欲的师生关系培育成有情有欲的夫妻关系。他们错了的开始，终于以一个正确的结局收尾。

但唐先生和我都不主张可以有一个“错误的开始”：很少有园丁会去亲吻或掐弄自己培植的花朵的！孩子们需要的是成长关键时期的“叮咛”和“纠偏”，我们的年龄和学养允许我们做的就是这些！

离开王店后有两件事一直让我非常感念唐先生的忠告。一次是在互联网上看到内地有一教育主管部门规定的教师职业禁忌中居然有一条“男教师不得强奸女学生”，这正是对所有男性教师的莫大污辱（明明需要道德自律的事，却成了地方法规中明令禁止的事）；第二件事是我妻子妊娠时吃了点兔肉，家母担忧孩子会长成兔唇，我告诉母亲说，我积了些阴德，如果真有您所说的因果报应，我的孩子一定是健康的！结果孩子临盆后，一切正常！我当时说话的底气十足，一下镇住了母亲。

2006年11月22日于铜盆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