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甫：嵌在孟良崮的一处民族创口

蔡宏伟

弄中国现当代文学史的人喜欢用“三红一史”概括当代文学前17年的“辉煌”成就。何谓“三红一史”？《红日》、《红旗谱》、《红岩》和《创业史》。在我能读想读喜读小说的年纪，这些都是无法拒绝的精神食粮。《红日》中的张灵甫形象借助连环画“高手”的再创作，在我的印象中的形象就可想而知了。狰狞、凶残、骄横、无能……人居下流后所得的污水，张灵甫一滴也没落下。他被丑化他的福尔马林浸泡着，我和我的同龄人甚至父兄辈的人都无法看到他的真面目！

一本《王王龄画传》，从学生的书案上移到我手中。封面上的女性端庄、宁静，细看后有种游子归乡后闻到旧居炊烟味的亲切、祥和的感觉。这位妇女便是张灵甫将军的遗孀。自19岁那年失去丈夫后，她抚养遗腹子，自强自立，为华人妇女树了一楷模。

什么样的男人值得她用一生守望呢？是《红日》中的张灵甫吗？真实的张灵甫又是怎样的呢？

我们惯于把一个人搞臭，然后编排故事，将错就错。曹操、蔡邕便是卓例。历史学者拼命发出的“平反昭雪”的声音，往往掩没在庸众们以耳代目的求同思维的聒噪中。从前贤“罪唯春秋，知唯春秋”的枕望历史的公正，到刘少奇“好在主席是由人民选的”的茫然、无奈，说明历史是由“人”来书写的，人民也是有“人”来代言的。

一位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又投笔从戎毕业于黄浦军校第四期的青年，书法可追于右任，武功可比杜聿明、张自忠的职业军人，因为民族内战而被冠以反动分子人民敌人的称号，这个“反动”当仅限于意识形态而已，这个“人民”所指的范围也当有一定的限制。否则，天是要震怒的。

一个领兵浴血奋战成千成万地歼灭入侵的异族敌人的将军，被偶而袭杀了百十来号日军的“抗日英雄”们围歼了。将军成了恶魔，“抗日英雄”们升格为人民功臣。在不断为自己脸上抹金粉的时候，我们忘了这样的常识：越是贬低自己的对手，就越是在减少自己所获得的胜利的含金量。起码得承认被自己围歼的张灵甫将军是一位让日本军人也尊重的对手吧！连这么点胸怀也没有，还能成什么大事呢！看看人家美国人打南北战争时的“敌对”态度，哪里有非要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的自虐心理？同胞有手足之情，吵吵打打很正常，一定要说对方“反动”、“反人民”，自己“正义”、“光荣”，这在几千年中国历史上并不多见。即便是蒙古人、满人，碰上抵抗自己的汉人，也并没有打翻在地，再踩上几脚。文天祥、张苍水被杀后，都有很正常的营葬仪式，也没有被恶魔化。张灵甫死于本民族人之手（有自杀和他杀的不同说法），生前又有功于本民族，却横遭恶魔化。由于他，山东孟良崮被嵌上了一处深深的民族创口，至今仍在滴血。

张将军是陕西西安人，应了“关西出将”的传统。其子女皆有很好的活路，后娶的妻子王玉龄为他一生守节，也应了老天有眼报应不爽的祖训。只是像我这样的爱读点书想点事的人，明了了张将军的一些事实后，常常会为少年时代的被欺骗而深感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