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将逝的晚霞
——追忆与文化老人宋清如的一面之缘
蔡宏伟
1995年11月18日，我在嘉兴秀州书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了宋清如女士一面。那次她在该书店签名发售《寄在信封里的灵魂——朱生豪书信集》一书，我则带了三位学生，以读者的身份排队等她签名。
当时她已有84岁，瘦小孱弱，满头白发，穿一件黑色的粗布呢上装，由儿子朱尚刚陪着，端坐在书店门口的一张桌子旁。读者一个个在她的面前站定，又走过。她淡淡地笑笑，用颤抖的手，先把扉页上印的几句诗中遗漏的一个“了”字补上，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轮到我的学生时，我请她写上几句鼓励鞭策的话。她依旧朝我淡淡地笑笑，眼睛里一团茫然。当年的这一双让乡贤生豪先生诗思泉涌的明眸，现在已如结了冰的湖面。尚刚先生忙向我解释，他母亲耳朵有些背，思路也已不那么顺畅了。“就写努力学习四个字吧！”尚刚先生略微考虑了一下，便把这个意思告诉了宋清如女士。老人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便在三个孩子的书上认认真真地写上这四个字。她的动作很机械，也很笨拙，让人油然而生一种苍凉的感觉。
显然，这位老人，在经过诸多的劫难和磨折之后，如今是在做着淡出人世的准备了。她现在的笑是淡淡的，她现有的感受可能也是淡淡的。在把自己一生的若干隐衷整理补缀公诸于世之后，在将自己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灵魂细细擦拭润泽之后，这位老人，已如西天的一抹将逝的晚霞，存心要把天空的好位置留给明天的朝阳，自己只想坦然平静地离开这个人间。
两年后的今年6月27日，上午9点25分，老人已经撒手西去，永远淡出了生者的世界。
（原载1997年12月29日《浙江日报》第11版）
宏伟附言：2007年6月27日是宋先生去世十周年纪念日，离开嘉兴的我谨录此文以示怀念。当时同去的三位学生是：新塍高虹远、海宁李婷和胡晓晨。
